“篮子”外的“邪恶”

“一切有为法,如梦境泡影,如露亦如电”(《金刚经》)

前日看了一部影视《驴得水》,觉得此前所看过的神州电影,无出其右。从拍摄成本来看,分外小制作,然则随笔展现,举普陀山若羊毫。故事每一个细节、每个台词都有承接的格律和气韵,既有舞台剧的拉力,又有海明威(海明威)式的简短,更有《红楼梦》般环环相扣的长远底蕴,而且是用土得掉渣儿来雾霾化了的底蕴。编导、演员功力非凡深厚,尤其女主角,一个其他影片中从未见过的扮演者,不以容貌见长的弱女人,其艺术素养,让自家看来了那么些一辈子怕女生、向吴王僚跪献“鱼炙”的专诸,看到了易水边的白衣、渐离的筑、擎着干云歌声远去的背影。

林语堂在她的《信仰之旅》中表明着一种信仰的姿态——作为一个渡过一段信仰之旅而干练的基督徒而言,已经不会挑选把团结的迷信装在基要主义的“篮子”里了。林语堂“篮子里的基督徒”的比喻无疑是非凡深刻的,其中暗示着关于世界人生的三大洞见:1,人生在世,真是脆弱如鸡蛋。2,鸡蛋般脆弱的人命,需要一个珍视之、规训之的“篮子”简直是顺理成章。3,在更加强硬的破坏性外力面前,实际上“篮子”也是架不住冲击的。人无法不另找一个“篮子”。

以上优点还只是技术层面,而该影片所发挥的内涵,尤其对社会、政治、思想和人性等的显现,丰硕多彩、浓厚入骨、淋漓尽致。我们每个人、每个家庭、团体、每个社会、环境,革命领袖、王侯将相、宫女宦官、三教九流,似乎每一张嘴脸,都在里面勾出了大概。民国前、文革中、改开后、甚至历朝历代,都能找到既优秀如雕刻又活跃近乎怪诞的影子。“人间正剧”的戏台上,精粹处比比皆是。

明天,日益被资本主义的现代社会的无常的“业风”所概括、且脆弱如鸡蛋的现世世界的众人逐渐地期盼把团结包装一个意识形态以及协会架构的“篮子”以寻求爱护了。斯大林曾经给人们允诺过一个钢铁般的“篮子”。然则,那多少个其实待在里头并不舒适的硬气篮子也决无法抵挡住现代性的变幻莫测的“业风”而分裂了,人们只可以“乞灵”于一个前现代的基督教基要主义的“篮子”、以避开无常的“业风”的侵袭。人们觉得,斯大林这么些“篮子”瓦解了,因为其中并未“神”。而她们脚下为协调找到的这些“篮子”是不会分裂的,因为内部有“神”。

影视中,每个人都在加油,为了不同的对象,做着一遍次摘取,五次次牺牲。每一趟看弃、每便牺牲,每个人皆以各自不同的靶子为借口,从不同的野史、科学或文学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部分,作为理直气壮或万无可奈何的事实依照。目的尽管针对不同层次、不同角度,但都是独家利益的索取;吐弃与牺牲的虽然面面俱到,但永远是分别尚存的道德伦理和人性尊严。谎言如梦境般被几乎所有人共同编织,越编越大,越大越漏,越漏越编……循环往复。一个人编织的是幻想,我们共同编织的是美利坚同盟国梦。

众人为温馨找到的这些“有神”的基要主义基督教的“篮子”较之斯大林的可怜“无神”的“钢铁篮子”是否更加巩固、更加足以抵御住这资本主义现代社会的弹指息万变的“业风”之摧折,我姑且不予置评。至少,在另一股“有神的”“业风”的袭击下,基要主义基督教的“篮子”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这股“业风”就是“新纪元”思想。

电影的最后散发着最为诗意:当吐弃了体面却在离实现仅一步之遥时,“美利坚合众国梦”被具体的“意外”捅破后,小女孩儿佳佳坐着驴车离开,好奇地开辟一个箱子,里面是广大五颜六色的小彩球。(这应该是全校里这个爱恋她、教他天真又毁灭她天真的青年男助教捐赠的。以前他曾送给佳佳一个黑色小球,并逗她说,小球很金贵,因为来自美国,她天真地相信,曾一直对革命小球执着而珍爱)驴车的车轱辘压过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儿,然后,前仆后继的异彩小球欢快地一蹦一蹦下了山坡。

基要主义基督徒是如此评论“新纪元”思想及其活动的:“它为世界招来了邪灵”。以至于这多少个新近被发现的北宋被遮挡的福音书,由于内部蕴涵的盘算似乎辅助了“新纪元”思潮,也被认为这不过是“邪恶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为啥“新纪元”思潮在基要主义的基督徒们看来是“邪恶”的呢?因为这一个思潮不加掩饰地瓦解着脆弱如鸡蛋般的人们这唯一抓住的“篮子”。我竟然不可以说,基要主义的基督徒们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当“篮子”是“鸡蛋”唯一的维系的时候,瓦解这一个“篮子”对于“鸡蛋”而言肯定就是一种“邪恶”。

进程中,耳边从来萦绕着影片中被逼疯、最后不小心被枪自杀了的女主角曾经吟唱过的、一首略带西方小资情调的爱恋主旨、却洋溢着自然风光的歌曲。曲调依然轻盈、柔畅,歌声如故舒适、惬意、如大自然般无所谓,可是听在内心,却让我痛不欲生,又欲哭无泪。

让大家看看这个“新纪元”的“业风”是什么样瓦解基要主义基督徒们的“篮子”的吧。基要主义基督徒们的“篮子”编织于如此的底蕴之上:《圣经》的词句是科学的,《圣经》对于基督徒而言具有无上的上流。本着对《圣经》的允许和坚守,基督徒们摇身一变了一个坚实的伦理联盟,那一个伦理的联盟是基督徒们抵挡无常和险恶的唯一武器和城建。而“新纪元”思潮则痛快声称:《圣经》的信息以及耶稣的教诲实际上被教会扭曲了。上帝并未成立世界,因为世界并不诚实,可是小自己制作之幻像。只有“本来即神”的人之“高灵”才是实事求是的。通向自由之路不是言听计从教会以及《圣经》,乃是联通吾人本具之“高我”,而走上“灵性觉醒”之道路。

田野、山坡、歌声中活跃的彩球……画面中央是单排画龙点睛的归宿:“孙佳离开三民小学后,去了六盘水,投奔她的小叔子”。

在基要主义基督教与“新纪元思潮”之间做一个正邪的论断在我看来毫无疑问是个伪命题。真命题是:对于一个在具体意况和时空中脆弱如“鸡蛋”的众人而言,什么是他俩实在的大敌,而哪些东西对他们是(或临时是)适宜的和具备建设性的。

彷佛听到路边一个名叫荷马的盲人,用悠悠的歌喉,咏叹着胜利的特洛伊勇士,整齐划一地推着美轮美奂的战利品——一匹高大的木马,跨过坚固的城门,雄赳赳,气昂昂,趾高气扬……

对此那些严重的短缺自律意识的、人格很不成熟和全部的人而言,把团结装进某种“基要主义”(不压制基督教)的“篮子”里去领受规训毫无疑问是必备和适度的。他们需要孙悟空用金箍棒为他们画一个“基要主义”的范畴,待在圈里,他们足足暂时可以免于妖魔鬼怪的吞吃。对于他们而言,“新纪元思潮”是深奥难解不切实际的,且实际难以管教能让她们免于“邪恶”的抨击和崩溃(在现实生活中,“新纪元思潮”被邪教利用毕竟是一个广泛的实际)。

而对于这些拥有明显的自律意识、心智成熟、感受丰裕、且对灵魂的活着有所更高要求、对现代性危机负有清醒认识的人们而言,被装在基督教基要主义的“篮子”里是令人窒息的。这就恍如一个名牌大学研究生生被硬生生地摁回到幼儿园去领受三姨的教诲般的难受。当然,这并不代表这类人在残酷的宇宙空间中就不再脆弱如鸡蛋、再也无需任何意识形态的“篮子”来保安自己了。他们需要一个好像“新纪元思潮”般的“篮子”来装下他们对此无限复杂的世界的了然和感触。换言之,他们为自己找到的新的“篮子”就是打烂自我意识的“鸡蛋”的外壳,把团结“搅拌”到一个更大的“高我”的“盆子”里去。只有积极打烂自我意识的“鸡蛋”的外壳,才能真的免于人生在世的薄弱。因而上,这一个把团结包裹一个更大更“坚固”的“篮子”里是人当见到《金刚经》里的一段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境泡影,如露亦如电”的时候肯定表示出巨大的共鸣——唯有破除对梦幻般的世界之坚固性的执念,方能击退人生在世的脆弱,而入于金刚不坏之境。

当基要主义基督徒看到本人这篇文字,他们肯定会认为那篇文字“没有神的主权”,充满了相对主义的调调。但自己要指示他们去读读基督教的历史。整个基督教文明历史上经历了一次重要的信仰危机。首次是中世纪末代的黑死病。当中世纪的基督徒们看看在黑死病的魔手下好基督徒与坏基督徒一起相提并论的时候,他们在问:“神的主权在何地呢”?其结果就是,西方人对神这真诚的笃信动摇了,整个基督教世界初步走向世俗化,而教会普遍趋于虚伪和败坏,人们对现世利益的爱慕始于超越了对西方的吝惜,现代性及其原则在这些时候开端登上了历史舞台。于是乎,宗教改良起头在教会信念以及协会系统之外另建了一个“篮子”、以应对现代性的挑战。这多少个修正版的新的“篮子”让新教基督徒们以为自己依旧是赏心悦目正确和伟人的,他们纷纷到“愚昧野蛮落后”的远东世界来传教,以证实她们这依旧尚在的荣耀正确和远大。不过,现代性的逻辑最后把自身引向一遍世界大战。当西方的基督徒们开展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范围的自乱了阵脚时,真诚的基督徒不禁又问起了非常老问题:“神的主权在何地吧?”二战后的极乐世界基督教世界,兴起了所谓“新纪元运动”,它的勃兴即在于试图应对世界第二次大战中的基督徒们提议的充足老问题。而唯一合乎逻辑的解答就是:整个基督教世界从一起首就误读了耶稣基督的启蒙!因为基督教文明生出的求实的苦果已经和基督教原教旨的“篮子”很难和谐相处了。

西方世界对“神的主权”的题材的“新纪元”式的答复是否正确需要读者自己去审慎辨别。不过至少,基督教基要主义的“篮子”已经被现代性自身的逻辑给瓦解了。而脆弱的“鸡蛋”们急需一个新的“篮子”来装下和表明他们对当代世界的感想,此乃不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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